看世界河北深州越狱调查:重视经济忽视犯人改造

米花 发表 于:9年前 浏览量:238
10月中旬,河北深州监狱向新监狱搬家的进程开始加快,起因和犯人王振轻9月11日越狱有关。

  此次越狱事件中,王振轻能轻易打开铁门大锁,穿越高压电网,凸现深州监狱管理漏洞。

  狱中工作人员反映,监狱为节省电费,有时会拉闸限电;狱侦科科长韩明进表示,犯人在狱中会使用手机,且很难查处。刚出狱的狱友则透露,有“倒爷”会向犯人倒卖手机卡、现金、宠物等各种违禁品。

  监狱教育科长孙保明认为,监狱管理混乱,和监区一直实行的承包制有关。实行承包制后,监狱越来越重视经济,而不重视对犯人的改造和规范化管理。

  □本报记者 刘一丁 河北深州报道

  10月中旬,河北深州监狱开始筹备犯人搬家,虽然附近的新监狱还未完全修建好,但因为今年9月,王振轻的越狱事件,加快了深州监狱的搬家进程。

  9月11日凌晨,在监狱二监区服刑的王振轻,打开铁锁,穿过电网,从西南角翻墙而出,消失在大雾里。

  14天后,在河南省郸城县芦庙村,王振轻的女婿家,王振轻被抓获。

  河北深州监狱修建于1970年,院墙显得陈旧而破败。

  调查发现,从1993年至今,深州监狱发生过多起越狱事件。该监狱管理混乱,服刑人员常持有手机等违禁品。并且,数年来,深州监狱一直执行监企不分的承包制。

  监狱教育科长孙保明说,实行承包制后,监狱越来越重视经济,而不重视对犯人的改造。

  如今,因为王振轻越狱,深州监狱狱长霍新发等被免职,当时二监区的李慧清等2名值班狱警,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伸出胳膊便能开锁?

  狱警韩明进称,王振轻的手可以够到锁具,用工具开锁后越狱;有狱友表示,监狱钥匙管理也不严格

  9月11日,中秋节前夕,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雾笼罩在河北深州监狱的上空。清晨6点多,尖锐的警报声从监狱传出。

  “又跑人了。”距离监狱门口20多米的小卖部老板李女士听到警报声,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警报响时,王振轻已经从监狱翻墙而出。

  深州监狱分19个监区,容纳犯人3000多人。王振轻2010年5月因盗窃被抓,获刑10年,今年1月入深州监狱服刑。

  他所在的监区,因犯人工作是制作鸟笼,因而又被称为鸟笼监区。

  每天收工回来后,犯人们会回到位于监狱东侧的监区生活区,点名后各个监区的铁门都会被一把巨大铁锁锁住,直到第二天5点左右才会由值班狱警打开。按规定铁门的钥匙是由当天值班的狱警随身携带。

  在铁栅栏门内,有担任坐班员的两名犯人看守;门外的值班室里,则有两位值班狱警看守。

  王振轻要走出监区,必须要打开这道铁栅栏门。

  王建华9月6日刚从深州监狱出狱。此前,他在老残监区服刑11年。老残监区紧挨着鸟笼监区。王建华和王振轻有过数次碰面,他发现王振轻极少与人交流。

  王建华不知道王振轻是如何打开铁锁的,但他说,深州监狱的钥匙管理不严格,一些犯人自己就配有钥匙。以前晚上经常会有犯人在监区外面溜达,甚至到另一个监区串门找朋友。很多监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新锁,但不出个把月依然会有犯人能打开门。

  深州监狱狱侦科科长韩明进告诉记者,值班狱警并未参与协助王振轻开锁,而是在睡觉。王振轻从铁栅栏门里面伸出胳膊,可以够得到铁锁,进而用工具将铁锁打开,逃出了鸟笼监区。这个工具是不是钥匙,韩明进没有说明。

  按照规定,看守人员不能离岗,也不能睡觉,但记者却了解到在深州监狱的狱警值班室里放置了床。

  如今这些床已经被全部撤掉。监区铁栅栏门靠近锁的位置,也焊接上了一块铁板,防止有人从里面伸手够到锁具。

  监狱省电费拉闸限电?

  狱警韩明进说,王振轻用管子支起电网,随后翻墙出狱;狱中工作人员称,监狱有时会拉闸断电

  王振轻打开大锁,出了铁门,左转向西,来到鸟笼监区西邻的垃圾站。

  垃圾站是一片空地,用于堆放垃圾,用铁栅栏围着。垃圾站仅有的小铁门并没有上锁,王振轻通过小门,走过垃圾站,沿着小路,他来到电网下。

  深州监狱共有两道电网,整个监狱外墙,竖有电网;犯人的生活区也用围墙圈起,墙上也布有高压电网,被称之为小电网。架设在生活区围墙上的小电网并不高,跳起来便能抓到电网电线。

  王振轻需先穿越这座小电网,才能翻出生活区。

  王建华说,9月11日王振轻越狱那天,他和一位在狱中服刑的犯人用手机网上聊天,这名犯人告诉他凌晨4点多监狱停电了,大约停电两个小时左右。

  深州监狱办公室工作人员陈海峰说,有时监狱自己会拉断电闸。因为国家每年都会把电费预先划拨到监狱,监狱为省下电费,会节约用电。

  狱侦科科长韩明进不同意监狱断电这种说法。他说,王振轻用一根聚乙烯管子支起了高压电网,从支起来的空隙翻墙跑了出去。

“电网的间隙有些大。”韩明进说。

  王振轻翻出生活区后,一直奔往西南方向,来到监狱大墙。在工厂区锻压车间附近,他再次翻过电网,翻出大墙。

  现代标准化监狱围墙上,都有巡逻通道,狱警可走动巡逻,而陈旧的深州监狱的围墙只是一道普通围墙。

  韩明进称,深州监狱屡次发生越狱事件,不是偶然的。监狱大墙年久失修,在监狱东大墙,用钢钎10分钟时间就能掏一个大洞。

  虽然围墙上每隔200多米便有一个岗楼,有武警把守,但在大雾下,王振轻躲过武警的监视。

  在王振轻越狱事件发生后,深州监狱的电网加密了。9月27日,工作人员检测了电网电压,小电网电压是6300伏,外墙电网是3000伏。

  “狱中用手机,很难打击”

  “狱友”称,有“倒爷”会向狱中贩卖手机、手机卡;狱警韩明进表示打击很难

  王振轻到深州监狱不满一年,为什么想要越狱,生活科狱警郭秋满说,他可能想回去处理家庭问题。王振轻此前给妻子打过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男子接的。王振轻想回去看个究竟。

  至于王振轻是用手机,还是用狱中公用电话和妻子联系,狱侦科科长韩明进说,应该用的是狱中公用电话。

  有过和王振轻数面之缘的王建华说,他不清楚王振轻是否有手机,但他知道,监狱中八成以上犯人都有手机,没手机的也会有一张手机卡,需要联络时,借别人手机换上自己的卡打电话。

  监狱中有十几部公用电话,每分钟2元。在监狱与外部通电话有着严格的规定,只能打往登记的几个号码,而且通话内容要在一定的管控之下。

  王建华说,所以犯人们更愿意用手机。

  王建华介绍说,在深州监狱,最早的手机只用来与外界通电话,后来一些较好的手机有了蓝牙功能,犯人在监区内楼上楼下便能通过蓝牙连接,互传文件。2007年之后,深州监狱里有了智能手机、3G卡,犯人甚至能通过手机上的QQ软件,同监狱外面的人视频聊天。

  深州监狱所在地叫高古庄,这是一个经济不怎么发达的农村。村里,有大小近十家手机通讯店,主要办理开号、缴费、售手机等业务。

  一位手机通讯店老板称,如果没有监狱,在高古庄这样的村子,能把一个通讯店养起来都有困难。

  一家手机通讯店的老板李女士介绍,不只是监狱附近的通讯店做监狱的业务。一些来自衡水市、安平县的人也通过关系往监狱里送货。他们送货的量更大,每次至少500张手机卡以上。

  这些通讯店的老板赚正常利润,只是量比往常大,赚取最大利润的都是监狱的“倒爷”。倒爷不会白忙活,外面50元左右的二手手机,向犯人出售便可达500元。每张手机卡也会加价不菲。

  王建华说,能够较为自由出入监狱的人都能扮演“倒爷”的角色。比如值班狱警,与监狱有业务联系的客户,监狱职工等等。

  据他介绍,监狱也会严查手机,如被抓到就会关禁闭还要罚款。2011年年初,监狱生活区安装了手机屏蔽装置,就是防止犯人用手机。但在没有被屏蔽的生产区,还是能使用手机。监狱严查时,手机和手机卡就被用塑胶手套或罐头瓶装起来藏匿在车间各个角落或者埋在土里。

  狱侦科科长韩明进对此回应说,监狱对手机问题也在查,但很难打击。

  神通的“倒爷”

  “狱友”称,“倒爷”会向狱中倒卖现金、宠物、白酒等物品;狱警韩明进表示不知情

  王建华曾在狱中服刑11年。他说,那些倒爷神通广大,几乎没什么带不进监狱的东西,手机、现金、白酒,甚至宠物猫狗都带给了犯人,当然倒爷会收取高昂的费用。

  现金在监狱是违禁品,它能帮助犯人逃跑。

  据王建华介绍,带入现金也有很多渠道,有的直接由家属将钱打到狱警的卡上,1000元抽走100元作为酬劳,狱警再将钱带给犯人。第二种渠道就是在接见楼接见犯人时交到犯人手中,还有通过送货的、送饭的、客户、监狱职工带进来。

  记者就此向狱侦科科长韩明进求证,韩明进表示他不知情。

  王建华告诉记者,犯人会用现金购买食物、高价物品,甚至用来赌博。

  王建华称在几年前,有犯人经常在监区赌博。犯人杜红舟(音)因赌博被查后,被调往其他监狱服刑。

  监狱办公室工作人员陈海峰证实确有此事。

  在深州监狱附近的小卖店里,很容易能买到袋装白酒,这些袋装白酒类似于袋装酱油和袋装醋的包装,品牌为“老村长”“女儿红”等,容量500毫升,零售价2.5元。这些袋装白酒在外面几乎无人问津,这是监狱的“特供酒”。

  王建华说,这些袋装白酒被倒爷灌装在矿泉水瓶里带进监狱,价格就成倍增长。一般每瓶25元,贵时,100元三瓶。有一次过春节被炒到近200元每瓶,被犯人称为“小茅台”。

  9月27日,从监狱里清理出一大批宠物,其中不乏松狮等名贵品种,而这些宠物都是被倒爷,通过各种渠道带进监区的。

  “里面有些犯人也不干活,就养着宠物玩。监狱一跑人,把猫呀狗呀全给清出来了。”给监狱送饭的程先生说。住在监狱家属院的程先生,宿舍里养的一只猫就曾是监狱中的宠物。

  王建华说,监区里炊具、刀具、米面油一应俱全,犯人能自己做饭改善伙食。也有些监狱职工,拿小凳子坐在监区门口,向犯人兜售物品。

  深州监狱办公室工作人员陈海峰提到,一位名叫郝海龙的狱警,因将监狱仓库里的米面油私自倒卖给犯人,前段时间被查获受了处分,这位狱警因此喝了农药。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狱警郭秋满也确认,最近郝海龙刚刚上班。

  10月24日,记者电话采访狱侦科科长韩明进,他称对监狱内袋装酒、宠物等违禁物品的事情均不知情。

  重经济,轻改造

  2003年深州监狱经济状况不好,监狱长刘贵卿推行监区承包,日益重视经济忽视犯人改造

  对于深州监狱的管理混乱,教育科科长孙保明认为,这和监狱实行承包制有一定关系,实行承包制后,监狱越来越重视经济,而不重视对犯人的改造。

  深州监狱的承包制实行于2003年,由当时的监狱长刘贵卿力倡。

  刘贵卿是2002年到深州监狱任狱长。他说,当时,监狱的经济状况非常差,所以实行大承包。

  所谓的大承包制,是指深州监狱的所有生产监区以及监狱医院、接见楼等全部承包给狱警,谁给的承包费用高,谁就来做监区管理者,即监区大队长。

  承包者可以自行在外承揽业务,每年事先向监狱缴纳一定数额的承包费后,各监区便自负盈亏。监区大队长是承包人,对监区的财务有绝对的支配权。监区完成了定额,盈余的部分则完全由监区长个人支配。

  王建华是2001年从北京外地罪犯遣送处,转到深州监狱服刑,他经历了深州监狱承包后的日子。

  王建华回忆说,在北京外地罪犯遣送处服刑期间,每天会有看新闻联播、发个小本子背诵行为规范、唱歌等活动,而且伙食很好,洗漱、衣物、甚至内衣都会统一发放,上工时间也会严格控制在8小时。

  王建华说,深州监狱伙食等方面很差,而且实行承包制后,只有劳动。犯人的工作时间逐渐延长,5点起床,6点钟便到车间吃饭、上工。

  工作任务定得很紧,一个监区300人左右,只有很少数的人能完成任务。犯人在吃饭的时候都在干活,而晚上收工时间更是一拖再拖,有时到晚上10点还不能收工。

  老残监区一般都是有病的犯人,没有多少劳动能力,任务相对较轻,每人每天要做完28元的任务。老残监区的任务是糊礼品盒,每个9厘钱,这就意味着每个人要糊3000多个才算完成任务。

  “在承包制施行期间,从来没有上过思想教育课。”王建华说。

  教育科科长孙保明承认,虽然承包制初衷是好的,但后来完全走偏了。监狱越来越重视经济,而忽视对犯人的改造,监狱管理也混乱不堪。

  记者就此询问刘贵卿,刘贵卿称,事情已经很多年了,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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